盼归【36】

唐擎雨面色生寒,半晌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白凤羽笑嘻嘻地回望过来,眉梢眼角还是那副神采飞扬眼波流转的样子,当下也不说话,打开门抬脚便走了出去。

“其实……如果要我去蜀中唐门呆着,我也是不愿去的。”叶芳时看着他出去的背影,苦笑了一下看向白凤羽。

“你两又不相识,哪来的那么多仇怨?”

“一言难尽。”叶芳时斟酌了半晌,终于还是叹了口气。“人生在世,很多时候也不是由得你愿意与不愿意的,身份有别,形势有别,想法有别……”

“汉人就是那么多弯弯绕绕,擎雨也是,话少得可怜,心思却多得很,那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他时常心里想着什么。”

白凤羽有些不耐地摆摆手,忽然听得门外轻快地喊了声,店小二将热好的白粥送上来了。穆清朗开了门接过,回到床边舀了一匙出来吹凉了些,再伸过去凑到叶芳时嘴边。

少年脸色稍红,轻声道:“我自己来?”

穆清朗却不说话,只是微微一笑,那只握惯了长枪的手握着瓷匙显出了另一种沉稳温柔,却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。叶芳时僵持半晌,终于还是乖乖地张嘴将那匙凉了的白粥吞下去。

白凤羽坐在旁边托腮看着,好一会才说: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,唔……醋劲好大。”

穆清朗又舀了一勺,轻吹了两下,淡道:“失礼。”

他们住在昆仑边上的一个小客栈里,入夜后空气中便漫出一股股凉意来。热水来之不易,穆清朗却硬是攒了半桶出来,也不知烧了多久,冒着点蒸腾的热气。

叶芳时伤在脚上行动不便,穆清朗便将他衣服脱了只剩下中衣,拿了条毛巾拧了热水将他的身体一点点擦干净了。

他的身体仍是显得瘦削,结实的肌理上有星星点点新旧的伤痕交叠在一起,但即便再旧的伤,也看得出是这段时间里熬出来的。穆清朗握着湿巾拭过去的时候顿了顿,而后就着他的背俯下头来在他肩上吻了一下。

叶芳时的身体颤了颤,过了半晌才回过身来环住他的脖子,轻道:“干什么?”

穆清朗将湿巾扔到桶里,把他敞开的衣服拉紧了抱在怀中,两个人依偎着半靠在床榻之上,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规律而平缓。

半晌才听到叶芳时埋在他怀里闷声道:“我以为穆将军也会色性大发。”

穆清朗低声笑了起来,抚了抚他的头顶在他发际又亲了一下:“有,但不是现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叶芳时环住他脖子的手指轻轻地挠了挠,“因为我腿脚受伤缠着木板绷带,让人看了兴趣大减?”

穆清朗按住他的手拉到胸前,贴在心口处暖着,道:“不要挑逗我。”

叶芳时的手指不规矩地又挠了挠他的心口,这才安分下来把脸贴上去,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。

“你以前倒是没受过什么伤。”

“你又知道,你看过?”叶芳时笑了笑,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心口,“其实也是有的,除了练剑的时候受的伤,最多时候还是被大哥打得鼻青脸肿,但山庄里什么没有,大哥柜子里放着一整排上好的金创药。打残了,抓进去敷一敷,接着打。”

“你顽劣得很。”

“才不是。”叶芳时吸了吸鼻子,不满地说,“长兄如父,偏偏还望子成龙。我又不是那块料子,大哥老是把我当成他一般整治,大哥性子严肃沉稳,打人也狠得要命,不过凌烈师兄会护着我,我也不怕。”

“你很喜欢你大哥。”穆清朗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,柔声道:“想家吗?”

叶芳时静了下来,而后伸出手抱着他,将脸埋在他怀里,许久才道:“想。也想大哥。整天呆在剑庐里,要见他还要找人通传,不知道凌烈师兄会不会经常拉他出来比试武功,这样才好。”

穆清朗弯了弯唇,许久才见他抬起头,一双眼里还有点氤氲的水光,看上去竟然显得潋滟明亮得很,心里便动了一动,只听到叶芳时又说:“大哥一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
“嗯?”

“因为你看着比他还要成熟稳重严肃得多了。”

穆清朗哑然失笑,揉了揉他的头发,低头吻住他的嘴唇。温柔又细密地一次次亲吻,也没有什么勾起欲念的动作,只是觉得这样微寒的夜里两个人的体温交杂在一起,便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温暖。

“清朗……”

“嗯?”他低下头,听到叶芳时将睡未睡发出的呢喃声,那双原本还明亮的眼睛已经透出些迷茫来了,映出摇晃的烛光。

“回到山庄……我家……就是你家。”少年有些口齿不清,软软地缩在他怀里。

穆清朗唇边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,只听到少年又呢喃了声:“你答应过的,好好活下去……我会陪着你……等着你。”

他心中突然充满了暖意,这许多年,从未有人和他提过家。国是国,大唐盛世天下,即便繁花似锦歌舞升平,也只是国,太大,太远。

天策府内都是兄弟,把酒言欢比试武艺,夕阳血照之下是沸腾的期望也好,是壮志凌云也好,人人都有一刻可能马革裹尸,走得毫无牵挂。所以从不说等,也不说离别。

芳时却与他提家,今日即便是提着长枪出门,心口处也有一个人暖着,跟他说:“早些回来。”

突然便觉得尘埃落定,心有归属。

翌日一大早醒来,白凤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,雇了辆马车,唐擎雨坐在车夫边上只是闭目,并不言语。穆清朗也不多说什么,只将叶芳时抱到车上。

策马扬鞭,昆仑不久便成为一个白色的小点,远远消失在滚滚的黄沙里。

一路南下终于到了扬州城花红柳绿之地,白凤羽看得兴致勃勃目不转睛,不时还要探头出去趴在唐擎雨背上磨蹭。只是青年面色仍是冷硬,一句话也未曾说过。

叶芳时撩起窗格上的布帘,闻得到微雨中芳草湿润的青涩香气,面上不由得露出些满足的神色来。离家两年有余,他终于又回到了江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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