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涌【莫毛】1

夏季的清晨空气特别的新鲜,阳光从浅薄的云层后面透出缕缕金光,照着那一车子刚运回来的鱼。活鱼还在筐里用力地弹跳着,通体的鳞片偶尔便能折射出些许闪烁来。

大刘伸出手把筐子提起来一倒,筐里的鱼噼里啪啦便全部进了旁边那个灌着水的大桶,瞬间溅起了大把水花。隔壁摊子的大婶看着哈哈笑了起来,一边甩甩手里的新鲜蔬菜,把沾在上面的水珠甩干。

这还是清晨,街市却已经异常热闹了,摊贩们推着推车呦喝着走过,四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响,大刘随手拿了块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,一抬头便笑了:“哟,谢老大。”

谢渊正站在桶边探头看着里面的鱼,听到招呼声抬起头来:“给我来条大的,要新鲜,熬汤用的。”

“好咧。”大刘拉长声音应了一声,伸手从桶里抓了条鲫鱼出来,引得旁边数条四窜逃命发出好大声响,被抓起来的鱼奋力地扇动鱼尾噼啪作响,却还是被摁在砧板上手起刀落。

去鳞取胆,大刘手势熟络,一边跟谢渊招呼。“手上这还买了啥?排骨、乌鸡、豆腐,哟呵挺全面的啊,这是家里来客人啦?”

“不是。”谢渊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,一向显得有些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点微笑来,“我家那小子回来了。”

“豆腐炖鲫鱼,再下点葱花就特别香了,好得很啊。”

“谢了。”谢渊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材料,又琢磨了一会,到市场门口那家烧肉店切了点叉烧,这才离开街市到巷口去开车。

安全带还没系稳,就接到了司空仲平的电话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头儿,这有个好消息,还有个坏消息,您打算先听哪一个?”那边传来一阵杂响,而后便听到司空仲平提高了声音冲着电话嚷嚷。

“说吧。”

“上次我们抓到的那几个贩毒仔,今天早上法院判了,无期。”司空仲平得意洋洋地说着,突然话锋一转,“弟兄们决定好好庆祝一下,但是经费不足,所以今晚我们能不能就拜托头儿……”

“都来,行了吧。”谢渊话音才落,就听到电话那头一阵欢呼,粗略一算大概翟季真可人月弄痕都在身旁,敢情就等着这一句。

谢渊又吩咐了几句,这才放下手机驱车回家。

三房两厅的房子采光明亮,虽然是单身中年男人住的屋子,却反而整理得有条不紊。谢渊穿上拖鞋后便进了厨房摆弄手里的食材,忙活了一阵子后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。

打开门,几双眼睛就眨巴眨巴地看着他,除了影没来,其他人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。每个人手上还提了点什么,有酒水有零食,进门的时候还献宝地呈了上来。

“头儿,凑份吃饭。”

“头儿,加菜。”

“头儿,礼物。”

当可人把一个做工精细的布娃娃塞到他怀里的时候,谢渊的眉毛不由得抽了抽。“这是什么?”

可人却反而一脸诧异地看着他:“我记错了吗?玄英现在不喜欢布娃娃了吗?”

“都满二十的大小伙了……”

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。”可人冷静地说了句,只看到谢渊的眉毛又抽了抽,终于还是意思意思地把布娃娃放在一边的椅子上。

“先坐吧。”谢渊招呼了一声,转身又进了厨房,就看到月弄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摆弄他放在砧板上的排骨。

“糖醋排骨?”月弄痕一边说着,一边手起刀落啪啪啪几声,那片肉排便切成大小一致分外漂亮的小排,刀法快准狠,简直可与她的枪法相媲美。

谢渊简直叹为观止,然后就听到司空仲平说:“诶,小月我觉得你应该去搞个高级厨师当当,来重案组简直不对口啊不对口。”

月弄痕只是温和地笑了笑,手起刀落,把那只准备用来煲汤的乌鸡也顺手料理了。

一路折腾到傍晚,才听到门上传来钥匙插进匙洞的声音,“咔擦”一声就拧开了,门打开就看到个穿着蓝色T恤的青年站在门口,脚边还放着只大箱子。

大概是没想到屋子里有这么多人,他的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,一双眼睛瞪圆了看起来有些浓郁的孩子气。“这是……张叔叔翟叔叔司空哥哥月姐姐可人姐姐?”

“嗯哼。”司空仲平应了一声,扑过去掐了他的脸一下,抬手圈住他的颈项:“多读了几年书,都不认识人了?”

穆玄英被他弄得发痒,忍不住笑出声来:“别掐我别掐我,这不是没想到么。”

“知道你要回来,头儿一大早就请假忙活了一天,庭审都没去看一眼,我们不跟着来帮帮手怎么行?”

穆玄英被他揉了一把头发,原本有些卷翘的发尾显得更为凌乱,反而越发的孩子气起来了,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甚是好看:“别人我是不知道,但是你……真的不是为了吃?”

一抬头看到谢渊,便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:“谢伯伯。”

“嗯。”谢渊只是点了点头,唇边有些浅淡的笑意,一向被视为铁面冷冽的存在此时眼里却显得尤为温和,“箱子先拉进去,洗把脸准备吃饭。”

粗略地安顿好之后,穆玄英回到客厅,就看到谢渊手里拿了一柱香递过来:“给你爸上柱香。”

“好。”穆玄英乖巧地点了点头,接过他手里的香火,客厅里一处放着穆天磊的灵位,照片上的男人很是年轻,长着和他相似的眉眼,戴着警帽的样子显得英俊正气。

穆玄英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,而后把香火插入炉里,轻声道:“爸,我毕业了,回来了。”

照片上的穆天磊永远微微笑着。

“来吃饭。”谢渊招呼了他一声,穆玄英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,端起碗筷便时不时地有人给他夹菜,他便吃得胃口大开,分外满足。

这就是他的家,这些就是他的亲人,而他终于回家了。

 

这个城市白天顺风顺水欣欣向荣,夜晚是另一番灯火通明盛世繁华。

全市最大的娱乐城建筑上打亮的灯简直可以把半个夜空映成白昼,一层酒吧二层夜总会三层赌城,再往上桑拿浴室按摩城,说起来就是迷魂地销金窟,再往上更是众所周知的灰色娱乐行业,只有你玩不起,没有你想不到的玩意。

十三楼的贵宾室里此时却意外地站满了人,米丽古丽坐在右侧的沙发中央,拎着眉头,一手在膝盖上轻轻拍打着。

门突然就被打开了,先是进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,最后走进来的则是个青年。只看得出年纪还很轻,头发有些留长了垂下来,几乎掩住了他的眼睛。

所有人都穿着黑色,他却穿了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外套,敞开的对襟里露出红色的衬衫,只系了几个扣子,稍微走动便露出胸膛来。

他坐下的动作也显得很平静,头发稍微扬起了些,露出大半张脸来,面相异常俊美,却因为眉宇间的阴郁肃杀而显得有些面色沉沉。

“少爷怎么就突然想起过来了。”米丽古丽撩了撩头发,露出一个颇为妩媚的笑容来,而后她看着青年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包烟抽了一支,很快便有人弯腰为他点上。

半晌,才听到青年低声道:“出了事,我要过来看看。”

米丽古丽还未来得及说话,门忽地又被打开了,有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被丢了进来,进了门便跪倒在地上哭得涕泪交加,一边拿头捶着地,捶得碰碰直响。

米丽古丽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,再看那男人几眼,明显是毒瘾犯了,只是还不算重,看着还没完全失去理智,当下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。

她有个本事,任何人让她看一眼,就能记住身份特征。就凭这点娱乐城交到她手里做得有声有色,全是察言观色过目不忘的功劳。如今她当然也只看了一眼,就从那张扭曲的脸上看出这是三楼看赌场的马仔。

帮会自从王遗风接手后发展了这些年,虽然涉白道做生意,但重心其实还是在黑道上的,只不过立了三条规矩,不碰毒品,不卖人口,不逼良为娼。

青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,立刻有人走上前蹲下身来,掏出包白色粉状物撒在一张小纸板上,一手拿了支小管递到男人面前。

男人用力地吸了一口,将粉末尽数吸入鼻腔,身体也显得有些痉挛,躺在地上微微抽搐。

整个屋子里悄无声息,只有男人的喘息声剧烈地在室内回荡着。半晌后才听到青年的声音冷冷地响起:“自己吸就算了,还在场子里贩毒。”

他的声音听在耳里是一种毫无感情的冰冷,还带着隐隐的杀意,连米丽古丽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
“莫杀。”

“少爷。”青年身边的大汉应声站了出来,低着头静静等候着他的下一句话。

“问问他的货都是哪来的,问到了,剁了他一只手。”莫雨将手指间的烟拈息在烟灰缸里,冷漠地勾了勾嘴唇,“哪只手贩的毒,剁哪只。”

莫杀应了一声,拖着地上仍浑浑噩噩的男人就出去了,米丽古丽看着坐在沙发中央的莫雨,青年处理完一切后转眼又成了那副不爱说话的阴郁样子,总是让人难以捉摸。

过了许久,她才在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中张口道:“少爷。”

莫雨却突然站起身来,只是说:“下次留意点,谢渊这阵子盯得很紧,别把生意也搅了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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