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花【楼诚\荣方】5

最近比较忙导致这一期更新隔得特别久……带肉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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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着汪芙蕖这件丧事,明楼和阿诚整整忙了两天才回家,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刚进屋,就见到明镜和明台正坐在桌边吃饭,演一出姐弟情深。

明楼进门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出做给他看的鸿门宴,明镜先是剐了他一眼,然后夹起桌上一块红烧肉放入明台碗中,道:“来,全家就属你最乖了,多吃点,啊。”

“谢谢大姐!”明台中气十足应着,一边晃悠着脑袋冲明楼使眼色。

明楼微微笑,习惯性地侧脸看了阿诚一眼,就见他怔怔自顾自地出神,竟像魂游天外,显然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了。明楼心里无奈,脸上倒还是不露半点端倪,只回过头来,径直走到餐桌旁打算入座。

“不许坐。”明镜“啪”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,冷道,“粗茶淡饭,恐怕供不起明长官了。”

明楼知道她心里有气,便笑得颇为讨好,道,“哪里,哪里,家常便饭,正是养育之恩,我想吃,我就爱吃这个。阿香,给我盛碗饭来。”

“哎。”阿香笑着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厨房。

“说是养育之恩,怎么不见你这些年来有多听话,我说往东你偏要往西,让你别干这个新政府,你倒是做得整日整夜的不回家了,就没有一次能让我不闹心,不烦心。”明镜越说越气,又看到阿诚始终呆呆站在楼梯口低头不语,却仍是看得出脸上神色极为疲惫,她心里便觉得更为气闷,恨声说,“看看阿诚好好一个孩子,都被你带成什么样子了,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。”

明台见她越说越气,忙嬉皮笑脸地道:“大姐不要生气,汪芙蕖这一死,可不是叫人拍手称快的事吗?大哥要是真忙,证明周佛海那里乱上套了,不也是叫人开心的事吗?要我说,还得多吃他两碗饭,大哥,你说是不是?”

明楼颇富深意地看了他一眼,道:“正是。汪芙蕖这份礼物对我们明家意义重大,值得好好吃一顿饭。”

“就是。”明台笑得神采飞扬,偏过头对阿诚喊,“吃饭啦阿诚哥。”

连叫了两声,阿诚才回过神来,朝着明镜说:“对不起大姐,我有些不舒服,还是不吃了,我先回房间了。”

话一说完,不待明镜反应,便自己上了二楼。

明镜甚少见过他这个样子,原本一肚子话还要数落明楼,一时全都说不出来了,站起来唤了阿诚两声,却都得不到回应。

正好阿香从厨房出来了,明楼便道:“盛碗汤,送他房里去吧。”

明家这三个男人是明镜从小看到大的,明楼智计百出偏则心思深沉,有时候连明镜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,明台最善察言观色跳脱飞扬,嘴巴上抹了蜜一样能哄得人开开心心,但如果要真说妥帖乖巧让人省心,却都不如阿诚。

阿诚从小就乖,正因如此,明镜也自觉这三个人里,她对阿诚的关心和在意,反而是最少的了。

“阿诚哥这是怎么了?”

明台一问,明镜便也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明楼。

“小少爷吃过饭了,卷子做了吗,这学期的拉丁文考试可还不及格呢。”明楼却偏偏顾左右而言他。

明台聪明得很,便知道阿诚这反常举动的缘由,明楼是不打算让他知道的了,于是胡乱扒了两口饭放下碗,瞪着眼道:“下回考个满分给你看。”

“说到做到。到时候你要什么礼物,我都给你。”明楼挑眉,笑着看他。

“等着。”明台一甩头站起来,蹬蹬蹬就上了二楼,啪一声关上房门,两耳不闻窗外事去了。

明楼缓了口气,回头见到明镜抿唇看着自己,便说:“大姐。”

“明台不能说,我你总能说了吧?”

明楼与她对视半晌,才叹了口气道:“阿诚的出身,大姐你是知道的。桂姨当年收养了他,却也差点虐杀了他,若不是我们发现得早,恐怕这世上也早已没有阿诚这个人了。”

明镜缓缓点头,就听明楼又道:“阿诚初到明家那两年,十来岁的人了,非但不识字,人也畏缩胆小,不怎么说话,大概除了他被桂姨虐待怕了,也和他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孤儿有关,后来朝夕相处久了,才又渐渐打开心扉,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明镜回忆起阿诚那几年,便觉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些经历实在令人心酸,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。

“但他不是孤儿。”明楼说得很慢,尾音听起来也仿佛是一声叹息。

闻言明镜打了个激灵,疑心自己听错了,迟疑地看着他道:“什么?”

明楼看着她,片刻后才道:“阿诚不是孤儿,我查过,知道他还有个兄弟,就在前两日,我们见到他了。”

明镜愣愣地看着大弟许久,才喃喃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大姐。”

“明少爷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啊!这么大的事,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。”明镜被这讯息重击,声音甚至因为拼命压低而有些颤抖,她的手死死握在一起,半晌才道,“这要是阿诚,换了是别人,这么大的事情被你瞒了十几年,立刻就要和你一刀两断了。”

“是。”明楼仰起头看她,一字一句道,“正因为是阿诚,在没确定他兄弟是生是死,是什么样的人之前,我才不打算告诉他。”

明镜看着他坚定沉稳的目光,动了动嘴唇,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
只听明楼又道:“你知道阿诚懂事而坚强,大姐,你却不知道他也有极为脆弱的时候。谁对他好,他便能对那人加倍的好,甚至可以性命托付。这样一个从来没有体会过血浓于水般亲情的人,如果他的兄弟不是好人,如果他的兄弟已经死了,那么让他知道,对他又有什么好处。如果真相只能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伤心痛苦乃至绝望,我宁可做这个独断专行的人,剥夺他的知情权。”

明镜瞪着他,明楼就这样端正地坐着,他的眼睛就像是最深邃的夜,又像是最温柔的风,四两拨千斤一般地将她的不满和埋怨融化了、吹散了。

良久,明镜才无奈地摆了摆手支住额头,道:“你们两个,你护着他,他听你的,我这个当姐姐的,还能说什么呢?”

明楼坐在那里,听到她这句话,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些奇异,但那也只是一瞬,在明镜尚没有发现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中,轻声道:“姐姐明鉴。”

 

阿香端着碗热汤到阿诚房里,极为认真地说:“阿诚哥,你就喝点吧,大少爷说了,这碗汤怎么也得看着你喝下去,饿着肚子久了熬坏身体,不行。”

为表尽忠职守,就真的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监督着阿诚。

阿诚半点胃口都没有,抬眼看到她殷切的眼神,却也不好意思让她这样,便接过来喝了,道:“没事,你也去做自己的事吧。”

阿香应了一声,临走时帮他将门带上。

这门锁咬合发出轻轻的一声,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,阿诚站在房里,突然有些茫然。

他走到床边坐下,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来,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方孟韦的家世履历。查方孟韦对做惯情报工作的人来说是很简单的,到阿诚手里,也只花了半天时间。

方孟韦在短短两年间做到中央捕房的一级督察长,父亲是中国银行重庆分行行长,兄长是昆明空军军官学校的教官,可以说是家世显赫。上级法布尔对他评价颇高,说他处事机智果敢,若能稍微改改太过耿直热血的脾气,前途必定光明一片。

阿诚翻看着手中薄薄的两页纸张,说不出内心是欣慰多一些,还是惆怅多一些。

这薄薄的几页,写不完方孟韦这二十来年每一日生活的巨细靡遗,阿诚却偏偏要从上面看出个子丑寅卯来,仿佛这样就能参与他这唯一的兄弟成长的旅程。

他从来都不知道方孟韦的存在,知道的时候,方孟韦也已经长大成人。

如果不是身在乱世就好了,阿诚想,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对孟韦好一些再好一些,倾尽所有般爱护他宠他,就如同明台在明家一样,而不必是像现在即便见到,也只能当陌生人对待。

阿诚猛地仰起头,将已到了眼眶的泪又逼了回去,手中的纸折了几折收到抽屉里,又去洗了把脸,才上了床。

奔波了一整晚,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了一番,换了以前明明应该是沾了枕头就睡的,但阿诚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,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时间了,半梦半醒之间,一会想到明楼,一会又想到方孟韦。

过了许久,他听到门锁轻轻地“咔”了一声,有人推门进来,带进来一点走廊上的光,又动作极为轻缓地将门关上,走到床边掀开被子,在他身边躺下。

阿诚还没说话,明楼便伸过手臂来揽住他的腰,将他往怀里带了带。

明楼刚洗过澡,身上还带着一点和暖的水汽,从背后贴上来,那点水汽合着他皮肤上的气息,贴着单薄的单衣传到阿诚身上,他的身体便从脊背上渐渐温热起来。

“睡不着?”明楼的气息就贴在他的耳畔低喃。

过了许久,阿诚才轻轻地叹了口气,翻过身来面对着他,放松地将整个人都偎进他怀里,低声道:“睡不着。”

“不吃不睡,这样子的废寝忘食,我可不赞同。”他的脸埋在明楼胸口,明楼的手臂便绕过他的腰,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。

阿诚没有说话,他汲取着明楼身上的温暖,明楼这双手,仿佛就把他从混沌中拉了出来,那股清新的水汽从他的鼻子钻进去,昏沉的脑子里便渐渐明朗了起来。

明楼问他:“在想什么?”

阿诚抬起手按在他心脏处,感觉到指尖下皮肤的温热和起伏,半刻后才道:“在听你心跳的声音。”

明楼失笑,道:“那你听出了什么没有?”

阿诚很安静,许久才抬起头笑了一下,说:“听你心跳加速的时候,常常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大哥总是一副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样子,因而听到这略略急促的脉动声,就觉尤其新鲜有趣。”

“大哥也是人。”明楼握住他的手掌,按在心口处微微笑着说,“所以对牵挂之人会忧心,对喜欢之人会动情,情之所至,五内俱焚,心跳加速是再正常不过了。是你高看了大哥,把我当成了一个圣人。”

阿诚的呼吸声放得很轻,伴随着他的安静一并沉默下去,就在明楼要开口让他睡觉的时候,他却突然说:“不是。”

“嗯?”

“最初,是将你当成一个难望其项背的存在。”阿诚道,“我读书,写字,上学,总是想着追赶你的脚步,追不上也要追,想着如果能走你走过的路,大概就会懂得你的心境,明白你的感受了。至于明白了又能如何,却从来未曾想过,而是放任这种追逐成为一种本能的渴望和内心的映射。”

房间里很暗,唯一的光线来自于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,明楼便伸出手摁亮墙上一盏小灯,微弱亮起的灯光,却足够让他看到阿诚脸上的表情。

阿诚闭着眼睛,似乎沉浸在回忆里,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,想起第一次见到的明楼还是个少年的样子,这个人英俊而沉着,像现在的明台一样充满了天之骄子的傲气。

那时候被桂姨收养,要逢年过节才会见上一面,再后来,他从桂姨近乎癫狂的折磨手段中逃出来后,转而被明楼收养,便能每日每日都见到他了。

看着少年成为青年,青年又日趋稳重而不动声色。

他能闻到明楼身上橡木一般坚实而磊落的芬芳,令人心悦诚服的,令人俯首称臣。

“后来呢?”明楼问他。

“后来是同志。”他说,“我愿与你有共同的目标,共同的信仰,能做到同甘苦共进退的携手并肩,又或者是能成为你的左臂右膀。在我接触共产国际的时候,在我接触组织的时候,我也总是在想这个问题,大哥呢,换做是大哥,他会怎么做。总是这样想,想多了,开始的迷茫和担心便渐渐消失了。”

并不是所谓盲目的信任,而是他在潜意识里就是沿着明楼的脚步走过来的,他也许是最了解明楼的人,知悉他的一举一动,知悉他的言语,甚至知悉他的思想,通达他的灵魂。

不是作为谁的附庸,而是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,在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之下,选择了和明楼一样的道路。

阿诚睁开眼睛,伸出双手环住明楼的脖子,他把嘴唇贴在明楼的嘴唇上,感受到彼此的温度,他轻声说:“至于现在,你是我的大哥,我的先生,我的爱人。我自然是要高看你的,不止是高看,而是仰望,因为你在我心中,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
明楼笑了起来,他撑起半边身体,温柔地亲吻阿诚,一只腿也嵌入阿诚双腿之间,亲了一会,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急促,明楼抵着他的鼻尖,待这急促的呼吸渐渐又变得绵长起来,才道:“你是只管撩不管灭,放任我这样下去,大哥就要趁人之危了。”

灯光照在阿诚的脸上眼睛上,他的双眼因为呼吸不畅而攒起些轻微的水雾,光线投进去,就仿佛黑色的瞳仁深处燃着两盏金色的明灯,明楼看着他,那两盏金光就变成了小簇的火苗,在明暗之间生生不息。

他们这样温存而柔软地只看着对方的时间其实是少之又少的,因此若是可以,便总忍不住一看再看,移不开目光。

阿诚突然就笑了,说:“别说是趁人之危了,你这个人擅长的还少吗?不务正业,附逆为奸,老谋深算,仗势欺人……可不都是你明长官吗?”

“在你眼里,我是这样的人?”

阿诚抬起手扶住他的脸,微微笑道:“在我眼里,你是我最爱的人。”

明楼的嘴唇微微上扬,在低下头亲吻阿诚之前,他说:“你记不记得在巴黎的时候,我们曾经有过一场讨论。”
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那天上课的社会学老师热衷于讨论一个爱情课题。”

“那天我去接你下课,你就问我,什么是爱情。”明楼的吻渐渐地落在他的眉眼,鼻尖,然后是嘴唇上。

“你说……”阿诚的手抵在他肩膀上,努力将他推开一点,在对上明楼略为不满的眼神后,抿着唇笑得有些狡黠,“你说,爱情大概是能够在彼此的眼里看到寻找完整的追求,和合而为一的渴望。如此才有共通之灵魂,能相以依靠和慰藉。”

“那时候你看着我。”明楼的手指摁在他眼下轻轻地摩挲着,“我也看着你,就像现在一样。”

“那时候还衣冠整齐呢。”阿诚哼了一声,又觉得好笑,忍不住眉眼都弯了起来。

明楼低头吻他,绵密的从嘴唇绵延到脖子上,阿诚便顺应着仰起头,双手从明楼的睡衣下摆伸进去,攀住他结实而宽阔的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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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觉竟然睡到了隔日正午,阿诚醒来的时候明楼已经不在房里了,他翻了个身,发现睡衣整齐地穿着,大概是后半夜明楼为他擦洗过了。他便忍着腰腿的酸软坐起身来下了床,换好了衣服出来。

下楼的时候明楼正坐在沙发上,见他缓步下来,便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。

这一笑看到阿诚眼里,竟然有些脸颊发烫,迈出去的脚便顿住了,站在楼梯上不上不下地杵着。

明台躺在沙发上,正好抬起头来,见他这个样子奇道:“阿诚哥,想什么呢?”

想什么怎么能告诉你这位少爷,阿诚心道,便快步走下楼梯,见餐桌上早已放了一碗清粥几碟小菜,便知道是明楼吩咐的,不由得看了明楼一眼。

”阿诚哥,快吃点吧,大少爷说你一定饿坏了。”阿香从厨房里出来,递给他一双筷子,笑道,“大少爷耳朵真灵,说你起床了有脚步声,我们都没听到呢。”

“大哥属猴的,六耳猕猴。”明台从沙发上爬起来,意有所指地说,“不耳听八方,怎么做情报工作。”

明楼笑了一声,抖抖手中的报纸,道:“那小少爷做什么小动作,可瞒不过我,你得小心了。”

“我能有什么要小心的啊?我又不像某些人老是喜欢不明不白,暗度陈仓。”明台提高了音量哼哼着,从沙发上跳起来喊道,”阿诚哥,你说是不是?”

阿诚前头听着还有些心虚,料不到他后半句这个矛头直直地就递过来,顿时呛了一下,端着碗咳个不停,咳得连眼睛都渗出眼泪来了,阿香手忙脚乱倒了杯水给他喝,好不容易才止住他这顿咳嗽。

明台倒是被他吓到了,跑到桌边帮他顺着背,半晌才眨着眼无辜地说:“我就是挤兑两句大哥给新政府做情报工作,你也不必反应那么大吧,我知道你是要听他的,但也不用做到感同身受吧?”

“你——”阿诚挺直了背正要说他,电话铃却一叠声刺耳地响起了,明台便趁着这时机一溜烟跑出门去了,阿诚再要抓人,小少爷也早不知去了哪里。

“喂,明公馆。”阿香过去接了电话,不一会放下话筒对阿诚道,“阿诚哥,有位梁先生找你。”

阿香说完便放下话筒出去找明台,阿诚起身去接电话,话筒才靠近耳朵,就听到那边传来梁仲春惯有的略带无奈的声音。

“哎呀阿诚兄弟,出大事了,你快帮我想想,怎么跟明长官报告吧。”

梁仲春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,唠唠叨叨了一堆,正要诉苦,便被阿诚截断了:“有事就说,说重点。”

他一噎,只得道:“机场那里死人了,两个,我们的人,我琢磨着这是日本人下的密令,可我翻来覆去地看这旅客名单,也看不出个什么东西来啊。”

梁仲春说着,一边将名册上的名字顺着报下来,阿诚原本听得有些不耐了,猛地听到一个名字,只觉得耳膜鼓鼓作响,竟然有些发晕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梁仲春报完名单,又叫了他两声,道:“阿诚兄弟,这事儿你得帮我说几句好话啊,我是什么都不知道,平白无故就死了两个人,哪能算到我头上来啊。”

阿诚哪还有心思听他说,胡乱应了,挂了电话。

放下话筒那一刻,竟然觉得如同千钧力压在手掌上,要按住电话,才能勉力稳住自己的身体。

明楼抬头,见他神色凝重,竟是前所未见的忧虑,便放下手中的报纸道:“怎么?”

“机场发现了两具尸体,76号的人,都是一击毙命,手法干脆利落。”阿诚将目光迎向他道, “不是梁仲春的人,也不是汪曼春的。”

明楼挑眉,道:“南田洋子越级授权?她这个时候应该在追究抗日分子的线索,无端端派人跑去机场做什么?查过当日旅客名单没有?”

“查了。”阿诚深吸了口气,却仍是遗漏出了些许轻颤的尾音,他看着明楼,一贯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地透出些许惊慌。

“是方孟韦。”

明楼便明白了,这就是他和阿诚始终在担心的事,无论是和他们有没有关系的人,即便是尚未确认的交集,即便只是一点点无根无据的端倪,也会被南田洋子加以考察和利用。

无论有多么不愿意把身边的人卷入这汹涌的浪里,他们却一早就注定要被拖入漩涡之中了。

阿诚就站在桌子边,他垂下的手微微发抖,明楼便抬起手用力握住,将阿诚的手包在掌心之中。

“先下手为强。”他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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