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铃【蔺靖】全

肉文,别问我了,我是纯洁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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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黑的夜空中没有半颗星星。

厚重如铁的夜幕上,只有铅灰色的云朵毫无章法地堆到一起,偏偏从天地四角而起全部遮得严严实实,连半丝荧光都透不出来。

但还有风。

风从远方来,飞沙走石地奔向林端,那密密匝匝的叶便接二连三地响成了一片,三分阴寒欲涨,三分凄冷顿生,还有四分是山雨欲来,冽如刀锋。

“哎呀,我这是放着大好的春闺梦里人不做,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尽心尽力地做这个蒙古大夫。”蔺晨一撩衣袍蹲了下来,食中二指在树干上比了比,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,将里头的药粉撒在树下。

那药粉有种奇异的馨香,隐隐还有些磷光,这样一撒,这上天入地茫茫的暗色里,只亮了他浅蓝衣袍的一角,连带着树下一处微微凸起的土壤。

那张总是微含笑意的脸上,此时却有十成十的认真。

但他没有等到他想找的东西,倒是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在风声里倏然而至,急而不失章法,间或有破空之音,夹带着铿锵的铮鸣声。

蔺晨皱了皱眉,转眼看那树下,那东西要破土而出了,但还差了点起色,他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还是不动声色,听得肃杀声音越近,只得憾然地叹了口气,知道今晚是注定无功而返。

依他的性格,高兴起来万事好说,但你要是让他不高兴,他是万万不会让你舒坦的。

蔺晨飞身上了树端,往声音来源去了,他的轻身功夫独步天下,待他落在树梢上,树下两队人马交战,竟无一人察觉。

他便坐在树上,随手摘了个果子,一边吃一边看起热闹来,还不忘劝解自己,这枕月听松涛的风雅事凑不上份,但倚树看打架的待遇,想来天下也就只有­他了。

众人厮杀成一片,风声里便带上血的沉闷腥味,只听到箭弦声轻弹,三支火箭应声而至,落在不同的树下,风助火势瞬间就熊熊燃成了烈焰。

蔺晨啧了一声,远远看去,见是个只着轻装夜行的男子,脸上涂成墨黑一片,那双眼映着烈烈火光却是生平所见的耀眼明亮,只见他将弓往身上一背,抽出腰间佩剑便杀进人群之中。

蔺晨看了一会,就看出眉目来了,这是梁渝交战,这树林正值地界,但既非大规模作战,不知闹的是什么事,只是大渝那头领军的他知道,因他年年排高手榜的时候都把这人往榜上挂过,化成灰都认得,柴明。

大梁这边人数不多,易落下风,只不过那青年看起来却很是行军打仗的一把好手,地形之便让他发挥到极致,竟也丝毫不乱阵脚。

但蔺晨看来,要杀柴明,却也不易。

琅琊阁是从不插手朝堂中事的,所以他也就是看看热闹,顶多在那些林林总总的卷宗之上,再添一笔罢了。

但柴明发现了他,火光之上,蔺晨那一袭水蓝衣袍就真的是醒目得有些不像话了,下面杀声震天,他却好整以暇地坐在树上,任谁见了心里都不免咯噔一下。

柴明行事老辣,向来宁可错杀,也不愿放过,心里一旦打定主意,身体已经拔起数丈,手中长剑一晃,直朝蔺晨面门而来。

蔺晨手中折扇轻摇,竟然不闪不避。

长剑上的杀气已经压迫到他的眉宇,然后是铮然一声,数支成捆的箭镞不偏不倚地打在柴明的剑身上,那把长剑因此偏了数寸,贴着蔺晨的发边滑了过去。

蔺晨合了纸扇,双手环抱胸前,竟是更加随意了。

柴明一击落空,却也不是鲁莽愚钝的人,见蔺晨这副样子反倒暗暗心惊,趁着身体下坠之势,反身一剑向那射箭的青年刺去。

青年举剑格挡,十足力道火星迸射,这一下震得虎口发麻,剑身上竟出现一道裂口,便知道凭他要硬碰硬地抵挡,还是逊色几分。

他举手打了个呼哨,身后的人便且战且退,他则断后,一把剑几次挡下柴明的进攻。

“追!”

“不追!”柴明怒喝道,“敌有火箭而不燃,恐防有诈。”

青年冷哼一声,扬手虚晃一剑,转身疾奔,听到身后风声,竟是柴明掷剑而来,他提着一口气加快脚步,眼看那剑及不上他背便要落下,剑尖却突然开裂,从内激射出数枚银针。

他未着铠甲,仅着单衣,银针细如牛毛,即便他挥剑打去几枚,却仍有几枚射入他身上。青年闷哼了声,下一秒只觉有人捉住他衣领提起,一阵天旋地转,莫名竟倒在一人怀中。

一阵恶寒从心口传上来直达脑髓,如有人重击他头部,他便知道银针上面必有古怪,勉力定睛一看,只见一片水蓝衣襟银线为纹,口鼻间便闻有淡淡的药香。

“何人?”

他的长剑还握在手中,他仍有刺出这一剑的神智和力气,但蔺晨的折扇在他握剑的手上轻轻一拍,就如千钧力道压下来,长剑当即脱手。

“你……”他只发出这个声音,便晕倒在蔺晨怀里。

 

萧景琰是被雷声惊醒的,那道炸雷从天际一直滚到山间,他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身体在雷声中猛地一跳,竟然哇地吐出一口血来。

“哟,命不该绝。”

他觉得这轻佻圆滑的声音听在耳里相当可恶,他想挥挥手叫此人走开,但竭尽全力,也只微微地动摇了一下食指。在浑浑噩噩中,那人有些冰冷且湿润的手指顶在他唇上分开,塞了颗丸药进来。

之后那人便开始悉悉索索地脱他的衣服,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脊骨上拂过,不知为何却比刀剑加身更让人战栗不已。 

“若不是有我这天下第一的蒙古大夫,毒入心脉你是必死无疑哎。”

萧景琰感觉到他那冰冷的手指在背后某处皮肉上点了点,然后便是拆皮裂骨般的痛楚,无法挣扎逃走,无法痛呼出声,血气上涌,他睁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,只看到水蓝一角。

那蓝色是相当好看的,绣有翔鸾暗纹,伴着云蒸雾腾,他痴痴地看着,只觉仿佛又看到祁王府顶上的蓝天。

那时天还没变,蓝得透彻,清淡绾秀,没有一丝阴霾。

身后蔺晨放下手中吸针的磁石,将方才割肉取针的匕首洗干净了,才收了起来。

又将金创药洒在青年背上,然后拉过一旁的衣裳盖住他的身体,兴致一起,便凑过去看他的脸,就见那抹得炭黑的脸上仅眼角让泪晕了点,露出掩盖的肤色来,但双眼紧闭,显是又昏了过去。

他万分无聊,将磁石上的银针拿起来,在地上那滩毒血上沾了,凑到鼻间闻了闻。世间千万毒物,各有各的毒法,由一可生二三四,千万变化,蔺晨虽然通晓天下医术,却也不敢贸然决断。

往山洞外看,山间早已下起瓢泼大雨,所幸洞内高过洞口,出口处又有草木遮挡,但蔺晨看来看去,只觉今夜真是生平最倒霉的一夜,既无美景,又无美食,更无美人,堂堂琅琊阁少阁主沦落到在山洞里看着个半死不活的人,更重要的是他今夜本为寻药而来,如今却是事事不成。

“好生无趣啊。”他仰天长叹。

但蔺晨并没有惆怅太久,琅琊阁有天下至好的药物,加上萧景琰身体强健,只过了一天他就醒来了。醒来后却仍是动弹不得,萧景琰暗中捏了捏大腿,只有微微的刺痛感。

“毒素沉积而致麻痹。”蔺晨手中的扇子晃了晃,“这点暂时无法可解,我又不是天王老子,看一眼就能断阴阳。”

萧景琰坐了半晌,才道:“仍是多谢先生。”

蔺晨看着他全身上下唯一能看的那双眼睛,觉得很不是滋味。这双眼黯然失色,说好听些,叫死而未僵,全然没有昨夜的明亮。

这样的军人他是很不喜欢的,仿佛只有在战斗中才能找到生存的意义,才能迸发出生的光芒。

他觉得这是病,得治。

“一眼看不了,我可以多看几眼啊。”蔺大少刷一声打开自己的扇子,轻轻扇了几下,似笑非笑地说,“我拿针用你的毒血往自己身上扎了扎,自己过过毒,就知道了。”

萧景琰抬起头来,一脸惊讶地看着他。“先生?”

“叫我蔺晨。既然你救我一命,我便也救你一命。”蔺晨伸出手,手腕上一个细小的针孔,针孔四周泛着淡淡的黑色。

萧景琰只觉心里一抽,眼角刺痛,这种感觉暌违多年,自祁王兄死后,自小殊死后,他觉得这世间已没有多少可亲之人,多少可交托之人。他垂下眼睛,过了许久才道:“先生实在不必如此。我只是觉得,两军恩怨,不必伤及无辜,不可错杀好人。”

“哦。”蔺晨啪一下将扇子合起,道,”那是我多管闲事,自作自受咯。”

“也非如此。”萧景琰急道,“先生医者父母心,令人敬佩。”

蔺晨从鼻间颇为用力地冷哼了一声:“我只是个蒙古大夫,有的是虎狼之心!”

萧景琰平日里相处皆是些老实的将士,有的尊他是主帅,言语间多有恭敬礼让,从未见过蔺晨这样胡搅蛮缠的人,又不能跟他吵架,张口结舌半晌,却还是默默地静了下来。

过了片刻,又听到蔺晨说:“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
他才重又抬起头来,过了半会才道:“在下萧靖。”

“好,萧靖。”蔺晨瞄了他一眼,道,“我说萧靖,你能不能先洗把脸,我看着你这个样子,真是好丑啊。”

 

萧景琰只得接沿着岩壁的空隙渗进来的雨水洗脸,足足用了一刻钟才将那张满是炭黑的脸洗干净,他一边用袖子擦脸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抱歉,我不想让柴明认出我是谁。”

蔺晨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手上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,一边望着天际,便知道这雨兴许是要下个几天几夜的了。

萧景琰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并没有听进去,便也不说了,只拿袖子小心将口鼻处的水都抹掉了,就听到蔺晨说:“然后呢?”

“先生不觉得无聊?”

“不说也是无聊,就听听看咯。”

“我要找一个人,那人曾参与害死我兄长,害死我至交好友,我要他告诉我真相,告诉我事情的经过,替我回去作证。”

蔺晨回过头来,见他捏着袖子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低着头,肩膀有些微微地颤动,不知是因为过度伤心,还是过度愤怒。

“所以你就潜入大渝?”

“是。”

“置生死于度外?”

“对我来说,沉冤昭雪,比生死更重要。”

 蔺晨收起扇子,以扇柄轻轻击头。他算是明白了,这个人非但蛮,而且倔,傻又傻得颇为耿直,叫人思索半天,竟也不忍心苛责他更多。

“人找到了?”

“没有。他慌不择路,从楼台上摔下去,摔死了。”

“所以我说啊,你需要先学会三样事,一知己且知彼,二谋定而后动,三擒贼先擒王。”蔺晨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袖,“免得到头来一事无成,空赔上自己性命,若是还有我这种路见不平的人,还多连累我一条命,是不是啊?”

萧景琰的手握紧了又松开,半晌才道:“先生说的是,那人料想也不是什么主谋,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
“可不。”蔺晨笑了笑,踱到他身边,扇柄往他下巴上一挑,道,“我看看洗干净没有啊。”

萧景琰猝不及防便被迫抬起头来,他的脸倒真是洗干净了,尤为清俊的一张脸,唇有秀色眉透英气,一双清亮的眼睛微微泛红,是他先前言到痛心之处,眼睫上蓄着泪,蔺晨这一扇子便把那滴泪抖落了下来,沿着他的脸颊,一路落在扇柄之上。

那双眼带着两分茫然看着蔺晨,蔺大少直觉低呼一声不妙,趁萧景琰还未回神,先一步收回了扇子,轻咳了声:“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果可吃。”

说罢脚底抹油跑得飞快,转眼就到洞外去了。

出了山洞,兜头盖脸的大雨浇下,这才冷静了不少。他想这是有生以来第一遭,在男子身上他也能看出秀色可餐四字。从容貌、身姿、气度、才学而言,若萧靖是个女子,云飘蓼这美人榜坐了数年的首位,恐怕要易主了。

留萧景琰独自坐在山洞里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胸口起伏数下,终于还是慢慢平静了下来。他是年年四处征战再不得圣宠的皇子,但也固有他的骄傲在,这记事起从未受过的新奇待遇,倒是在一日内尝了个遍。

想起蔺晨一个江湖大夫,不明就里举止失仪,也不尽是他一个人的错。

萧景琰往后倚在石壁上,一双手在腿上换换地揉按着,每按一下都痛,但只有这痛能提示他双腿还有知觉,就如同他总是梦见祁王兄,梦见小殊,也只有在梦里他还会恣意痛哭,哭醒了满脸的泪,才知道自己并未心死。

他低头,轻抚着身边的弓,听得耳畔暴雨蚕食草木的声响,突然又想起蔺晨来,想起他顾念自己腿脚不便故而冒着大雨出去,心里便有几分担心,又觉此人其实是十分温柔体贴的,萍水相逢竟能以命相救,心中又油然而生一股暖意。


过了许久蔺晨才回来,头发衣衫都湿透了,他扯着沉甸甸的衣物进来,将怀里的野果尽数放到地上,这才褪下外袍。

“吃吧。”他将山洞里的枯木聚到一起点燃,将衣衫挂起烘烤,索性自己也在火堆旁坐下,从地上拿了个野果一边吃一边道,“你这个毒并不难解,但我们困在山林中,这几日只能以其他药先压制毒性,待回去后再行配制解药。”

“有劳先生。”

蔺晨挥了挥手,从腰带间抽出自己的扇子,啪一下打开轻轻晃着。他穿着素白中衣并不十分合宜,一把扇子却像要摇尽天下风流一样的潇洒,萧景琰看着,突然就笑了。

“笑什么?”蔺晨看了他一眼,奇道。

“没有。”萧景琰笑着,仿佛怕他怀疑一样又道,“我只是觉得先生这样子别有风骨。”

蔺晨哼了一声,又摇了两下,才欣然道:“识货。”

看萧景琰笑得眉目舒展,当真是说不出来的好看,又觉得心里很是高兴。

直到身上的中衣和头发都烘干了,蔺晨才站起身来,见萧景琰早已躺在一旁睡着,火焰烧得劈啪作响,映在他平静的脸上。

他这一种漂亮,是端正而凛然的,所谓处劣地不减春水貌,不外如是。

蔺晨伸手一抚他额头,觉得约略有些熨手,却不致滚烫,便在他身旁躺下。又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针孔,只见周围一圈黑色越发淡了。

针毒既然能被他身上的药底化解,证明毒性不烈,这萧靖再挨个五七天,并无问题。思及此,便放下心来,自顾自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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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好多人没明白,可能是我写的不够明显 

结局是he,琰琰忘了阁主,阁主没有忘记,最后决定再追回琰琰,就酱紫! 解铃还需系铃人,所以解琰琰这个失忆的,还得阁主来的意思。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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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:谢谢大家留言鼓励,想看后续的人很多的话……也许会抽空写一写的,谢谢^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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